清晨，阿克陶县阿克陶镇奥达艾日克村。

　　一群老人围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血压计、血糖仪和几盒药，几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穿梭其间。一位刚看完病的大妈几分钟后又返回，把手里攥着的零钱往这几个年轻人手里塞，嘴里反复念叨：“你们大老远跑来给我们看病，连口水都没喝，这钱是让你们买水喝的。”

　　这是今年7月新疆医科大学第五附属医院（第五临床医学院）暑期社会实践团的医学生跟随基层医生深入乡村义诊时发生的一幕。那天，13名医学生中，很多人哭了。

　　这些暑期社会实践团的成员都是临床医学专业的大三学生，来自新疆、陕西、云南、海南、山东、山西、河南等地。出发前，医院定下规矩：不做表面文章，必须上手干活。医院购置了26种常用药，装了几大箱，义诊地点选在紧挨边境线的阿克陶县——这里是医院对口帮扶了16年的地方，先后有32批次、160多人次医务人员驻点支援。“要让学生看到真实的基层。”该院党委副书记陈浩说。

　　8天，行程上千公里。暑期社会实践团深入阿克陶县人民医院、阿克陶镇奥达艾日克村和诺库其艾日克村，还去了该县木吉乡。白天干活，晚上陈浩就把学生们聚在一起谈感想：“见了什么人，遇到什么事，有什么触动，都聊聊。”

　　梁婉莹是陕西人，去之前对南疆基层医院的想象是“条件差、设备旧”。到了阿克陶县人民医院，她有点意外：“外科科室硬件水平跟我老家县医院差不多，甚至比我们那里还好。”但看得多了，她发现当地影像诊断、麻醉专业的人才特别缺，没有这些人才，很多业务开展不起来。

　　在村里义诊，梁婉莹给一位老人量血压，数值偏高。

　　“平时吃药吗？”梁婉莹问。

　　“想起来就吃。”老人笑了一下。

　　梁婉莹发现这不是个别现象——新疆基层慢性病高发，骨关节病、呼吸系统疾病、高血压、心脏病在边境乡村很常见，但规范化管理还有欠缺。

　　陈浩看得更深，这些年，县医院和乡镇卫生院的硬件条件得到了很大改善，但软实力跟不上。“学医的人，如果长期接触不到重症患者，水平就无法提升。没有成长空间，就留不住人才。”

　　陈浩坦言，本科毕业后直接扎根基层的学生仍属少数，这是当前医学人才梯度培养中的客观现实。一方面，临床医学专业本科毕业生普遍以考研深造为主要选择；另一方面，县乡医疗机构对高层次、专科化人才的需求日益增长，对学历和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如何引导更多毕业生服务边疆基层，仍需持续探索。

　　此行，新疆医科大学第五附属医院（第五临床医学院）与当地教育局、卫生健康委、县医院建立联动机制，从本地生源入学起就进行全周期跟踪培养。辅导员常态化开展思政引导和职业规划，当地部门协同解决学生家庭实际困难，以家乡情怀和亲情纽带增强人才“归巢”动力。

　　在奥达艾日克村义诊那天，来了120多个村民，大多是老人。医学生们从早站到晚，药品发放了一大半。社会实践团成员艾克代·肖克来提从小在城里长大，她给一位患有高血压、心脏病的老人讲完用药方法后，老人忽然抓住她的手问：“你们下次什么时候来？”

　　艾克代答不上来，但那个眼神让她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她的一位家人曾被慢性病夺走生命，“我就想尽可能地去帮助他们。”

　　座谈会上，好几个人哭了。一位莎车县籍的学生说，毕业后想回南疆工作。

　　“哪怕只有一个学生愿意留下，其他人心里有了这个念头，那就够了。”陈浩说。

　　在木吉乡，学生们为戍边民警和护边员送去慰问物资，聆听了他们的戍边故事。

　　回程大巴上，车内很安静。梁婉莹脑子里一直在想：以后如果留在新疆，她还想去基层。

　　活动结束不久，奥达艾日克村村委会送来感谢信，希望这样的活动能持续下去。

　　“我们计划把阿克陶县作为固定社会实践点，用3年到5年时间深耕，让‘医援边疆·情暖帕米尔’成为一个品牌实践项目。”陈浩说，让学生们走进一线，就是让他们近距离了解基层实际，重新衡量医生这个职业的意义和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