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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子阿根

作者: 张志忠 来源: 兵团日报 日期: 2017-05-08

阿根自娘胎出来,便两眼抹黑,什么也看不到,是个瞎子。

阿根3岁那年,在县城文工团上班的舅舅见他终日郁郁寡欢的样子,心里可怜他,于是送他一根竹笛解闷。

阿根从此像着了魔似的吹竹笛,寒来暑往,斗转星移,这一吹就是18年。只吹得风儿轻轻、雨儿细细,小狗眯缝着眼趴在脚下摇头摆尾。

一根普通的竹笛,被阿根赋予了生命和灵气,它能发出美妙的声音,如同仙界妙曲,人间难得几回听。

阿根把笛子吹出了名堂,城里有个音乐人来听,击掌叫好,并聘请他去公司上班,年薪4万元。

这真是天上掉馅饼的美事!要知道,4万元,阿根一家十几口人,辛苦两年,不吃不喝才能挣来。上至父母下至兄弟姐妹,都欣喜若狂。他们把阿根装扮一新,亲自送往县城那家音乐公司。整天听惯了缠缠绵绵、矫揉造作音乐的城里人,果然被阿根那清新自然、淳朴悠然的天籁之音征服了。他们听得如痴如醉,交口称赞,说听阿根吹出的笛音,仿佛看到高山之巅千年积雪融化的溪水,翻越高山峡谷,穿过莽莽原始森林,又似乎看到冰天雪地里迎风盛开的雪莲花和傲立雪中的寒梅……绝无半点媚俗。

阿根一炮走红了,成了城里的名人。

成了名人的阿根也引起了当地一个富豪的注意。他娘去世后,他不仅请了吹唢呐、打铜锣的给他娘做道场,还想请阿根吹竹笛,用它那玄妙空灵的天籁之音,超度母亲早日去天国。

“阿根,这可是给咱公司露脸的好机会,你一定要好好准备呀!”接到受邀电话后,公司经理说。

“我不想去。”从阿根嘴里蹦出的四个字犹如四块冰砖,寒光四射,令公司经理不寒而栗。

“为什么?难道你不想吃这碗饭了!富豪的面子是随便可驳的吗?”经理说。

“这是音乐,怎么能在那种场合吹呢?这不是作践笛子吗?”阿根痛心地说。

“你这榆木脑袋,我当是什么事,原来是为了这。哎,现在这个年代只要能赚钱,管它在什么场合,吹给什么人听。”公司经理先是哈哈一笑,接着正色说。

“我不想吹。”阿根冷漠地说。

“想吹不想吹,由不得你!”公司经理显然失去耐心,脸色一变厉声说,“你别忘了咱们签的合同,你拒绝公司的演出安排,公司有权开除你,并让你赔偿违约金两万元。”

胳膊终究扭不过大腿,人在屋檐不得不低头。一想到那两万元的违约金,阿根便没了底气,不得不答应经理第二天给富豪的娘吹竹笛。

轮到阿根出场了。人们屏声敛气,等待着那天籁之音飘然而至。

阿根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抬起手臂……天!这是什么声音?台下一片惊呼,富豪脸色铁青,经理面如土色……

阿根又回到了生他养他的偏远小山村。

“你这个傻子……”当家里人听说阿根故意在前一天弄坏了喉咙时,全都骂他。

“你真是守着金碗讨饭吃!”村里人见了阿根莫不摇头叹息,一脸的惋惜。

阿根像着了魔似的吹竹笛,吹得庭院里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吹得那只小黄狗对着他汪汪直叫……如泣如诉、悲悲切切的笛音,使人夜不成寐。

一个月后,在一个月光如水的夜晚,阿根死了。他满嘴是泡,手里紧攥着那根伴随他多年的通身油黑发亮的竹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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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周沄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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