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芨芨草也有春天

作者: 赵天益 来源: 兵团日报 日期: 2017-07-31

芨芨草又叫白草,它入史入诗,名气很大。《汉书》里说西域多"葭苇白草",岑参的西域诗中也提及过它,可见它的古老。若算上史前那段时间,历代王朝的年龄加起来也没有它的岁数大。它历经沧桑,繁衍生息到今天,仍然蓬勃生长于戈壁荒漠上,是大西北的标志性草木。今人看重它抗风耐旱,与红柳、梭梭合称"抗沙三英".如今又看重它的纤维,可以造优质纸张,便开始大面积人工种植。人们说新世纪迎来了芨芨草的春天,还了芨芨草一个辉煌。

在开荒造田初期,垦区内的芨芨草很多,连成片生长于荒滩野地,或密密麻麻,或稀稀疏疏。当时垦区很荒凉,有地无名,为了方便记忆,常拿芨芨草生长处的地形地貌命名,称作芨芨滩、芨芨梁子、芨芨台子、芨芨槽子、芨芨窝子等等。晚饭后,连长在当院一声喊:明天去芨芨滩开荒。全连人都知道干活的地点了。

开始开荒,生活资料缺,生产资料更缺,人拉犁没有套绳,就用芨芨草搓绳代替。把草茎碾压,筛去杂渣,搓成套绳。这种套绳不如麻绳那样光滑,粗得像木锉。搭在战士们的肩上使劲一拉,就往肉里钻。等到芨芨草绳磨光,肩膀上磨出老茧,它的寿命也就差不多了,受力重的地方该断了。当时有一首很经典的歌谣叫《八人拉犁气死牛》,其中有两句提到芨芨草:"八人拉犁气死牛,芨芨草搓绳不用愁。"这里一层意思是说芨芨草参加过开荒,有过"枯木朽株齐努力"的贡献,值得一颂。又一层意思是说它作套绳不够结实,但能以多取胜,弥补了生产资料的不足,这已是开荒初期的事了。

在新疆,尤其在兵团,今天种棉花种粮食的土地,有不少是当年生长芨芨草的土地。生长芨芨草的土地大都是微含盐碱的肥沃土地,开垦出来便能耕种。开芨芨草荒地的时候,人拉犁的时代已经基本结束,用的全是拖拉机。用灌木犁将土地翻过来,用圆片耙将芨芨草墩子、草皮切碎,再用钉齿耙将切碎的草墩、草皮从土里耙出来。最后,全连人马齐出动,把草根草皮捡拾干净抬到地头地边,这样才可以播种。

不要以为这样就万事大吉,庄稼可以顺利生长了,没那么轻巧。不等种子出苗,残留于土壤里的芨芨草根蘖生出来的幼芽就出土了,待到庄稼种子出苗,它已经长出两片叶子了。从现在开始,你得磨快锄头、镰刀去砍割它。也是从现在开始,你就耐心地领教它的难缠吧。芨芨草这东西生命力极强,今天锄了明天长,白天割了晚上发,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它天天和你对着干。给庄稼浇水也是给它浇水,它得了水便疯长起来。你得给庄稼施肥吧,它得肥就猛长。庄稼长它也长,长到下不去锄头锄了,又逼你换镰刀割。你恨不得将它连根拔出来,却又不能,投鼠忌器呀!它就这么顽固,闹得庄稼一生不得清净,弄得人们一会儿也不能消停。最好的办法是在播种前反复耙地,反复拾草,把它的根统统拾净,抬到地边晒干用火烧掉。芨芨草的根非常耐旱,太阳底下晒一两个月,只要有一丁点儿没干透,埋进土里仍能发芽。所以,光晒不行,必须火烧。根据这种种表现,把它列入害草也不为过。就这样,我们花了三年时间才算把它清除干净。

条田里的芨芨草清理干净了,而生长在农田四周的、渠埂上的、道路两旁的芨芨草就没有工夫、也没有必要清理了,任由它长着去。其实长着也没有什么不好,它不影响庄稼,还可以为我们提供扎扫把、编织门帘的材料。不过,它已经成为颓势,一年不如一年,现今却很少有抽莛子的芨芨草了。

有句俗话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是说人的命运难料。人是这样,芨芨草也是如此。时间进入新世纪的今天,芨芨草再次被摆上桌面,得到人们青睐和一边倒的好评。人们说它纤维长,可以造高级纸,是草本纤维的上品。说它耐旱,可以防风固沙,是抗沙的精英。说它耐盐碱,可以改良土壤,是盐碱的克星。说它茎叶坚韧,可防风暴,风吹不折。说它营养丰富,可作上乘饲草,牲口吃了上膘……于是,人们动了心,把那些能种少收的地,种而不收的地,撂荒地,碱荒地,沙荒地全部种上芨芨草,使多年遭冷遇的芨芨草迎来一个阳光明媚的春天,还了它一个辉煌。

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猛地一颤,眼前光亮一片。试想,等到芨芨草欣欣向荣的时候,往日那"烟尘不敢飞,白草空皑皑"的惨状,蓦地变成"天连白草寒沙远,路绕黄云古迹平"的繁茂景象,该有多美啊!我相信会有那一天的,因为有百万亩荒地,有可贵的种草理念,有先进的机播、飞播技术,我们兵团人无论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以往,我是踏着芨芨草走来的,知道那脚步的沉重与艰难。今天,我又踏着芨芨草丛生的垦区大道返回团场,去看望久违了的芨芨草老友。一路走来,细细品味,真是有趣极了。昔日,为了一个理念,我们挖掉一丛芨芨草只需一两分钟、挥动七八下坎土曼;而今,同样为了一个理念,呵护一粒草籽长成一丛芨芨草,要花一二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更不要说芨芨滩、芨芨梁子、芨芨台子、芨芨槽子、芨芨窝子的蔚然气候了。消灭了芨芨草又种上芨芨草,这不是人的倒退,而是后退一步的清醒。也不是理念的对立,而是理念的转换,可以说是草的回归、人的进步。

我种过庄稼,粮、棉、油、豆,同时也种过草,不是芨芨草,而是苜蓿草、草木樨。我锄过棉花地里的芨芨草,拔过苜蓿地里的铃铛刺。锄芨芨草时想的是棉花的丰产,拔铃铛刺时想的是苜蓿的茂盛。我想兼得,但不可能,即使再慷慨的土地,也不会同时满足互相矛盾的两种索求。

我站在芨芨草旁,从它的草穗上取下一粒细小的种子,揉去皮壳,籽粒不及小米粒一半大。看着这粒小得可怜的种子,心里有点儿茫然,进化了千万年的芨芨草,竟是这副样子。别的物种向大里进化,它则往小里进化,都快把自己进化没了。但反过来一想,假若芨芨草的种子跟稻麦一样,怕是早就不存在了,即使存在,也不是今天的芨芨草了。我倏然悟到:保持平庸和渺小,是芨芨草的生存智慧,可以避免许多无谓的牺牲。

只要有生命存在,小又何妨?你看,路旁田边的杨树、柳树的种子,比芨芨草的种子还小呢,不也长成了参天大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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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张艺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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