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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孔

作者: 王新鑫 来源: 兵团日报 日期: 2017-08-04

在昭苏草原,辽阔能让你瞬间得到,也会瞬间失去。走出草原后,属于我们自己的生活则会显得更加风趣。

在办公桌前,我时常想起辽阔,想起昭苏草原连绵起伏的牧草和那些小洪纳海石人,石人面部线条分明,多条长发辫垂在身后,清晰可辨,从一张穿越千年的面孔,我看不出爱恨,看不出悲欢,更看不出它的经历。然而,每张面孔都是有故事的。这么多年来,它与草原站立成了一段历史,守护着一代代牧民在草原上安居乐业、繁衍生息。

我坐在办公室靠近门口的位置,进进出出办业务的人都会从我身边经过,他们经过时,像经过办公桌上的那盆植物一样自然而然,而我连一株植物的优雅都没有,有时会心慌,到底慌些什么,说不清。

看到熟悉的面孔,我会示意微笑,这并非是虚假,而是出于尊重与礼貌。

有些不熟悉的人进来找他人办事,我佯装忙碌,干手头的工作,其实手头也没什么要紧的事。这些年,遇到了太多陌生的面孔,超市里,餐厅里,公交车上,朋友聚会。很多的相遇之后,仍旧是陌生。

很多时候,我常想,在边陲小城,人群里应该有很多熟悉的面孔,或者至少是遇见过的,人们应该是一个庞大的朋友圈,生活与工作应该是息息相关的。

事实上,每当我遇见陌生的面孔,想以微笑示意的时候,对方有时视而不见,有时对方的面部表情奇怪。遇见年龄相仿的男士,有时我不敢直视,也有对方不敢看我的,当对方不敢看我的时候,我怀疑是自己太丑,对方是为了给我留一点自尊。因为,有时我遇见比自己还丑的女孩子时,也不敢看她们,我更愿意听听她们甜美的声音。我相信,每个人都是一个平衡体,美丽的一面人人都有的,角度不同,时间不同。

时常,一个不经意的微笑,有的人心知肚明是一种礼节性的问候,有的人以为你认错了人,也有些人以为你在对他示好。

孟云前几日在电话里说,这个月要来伊宁出差,关键是来看看朋友。这是他第二次来伊宁市了。其实,我是不敢再见孟云的,我一直对自己的相貌不满,我的面孔缺乏少女的柔美和纯真,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他在电话里常常说起我们初次见面时的美好,我在怀疑他的审美,也许是那几日他酒喝多了。不能否认,酒会让人激动起来,把人变得天真烂漫。

也就是两年前,那时候我比现在更年轻,见到不熟悉的人我会害羞,尤其是见到男士,从不多言。这种羞涩源于我提早衰老的面容。与人交往,特别是见到女士,我总觉得她们个个都比我年轻漂亮,不敢多看。我总是遮遮掩掩,习惯以长发遮住一部分脸。幸好能躲在长发后面,它给了我安全感。我不敢把自己的面孔完全示人,一直留着长发,就像有的男人习惯留着胡子一样。

那天,既是老乡又是朋友的老张来电话说,一位老乡来伊宁市,让我一起陪同。听说是老乡,我爽快地答应了。其实主要是为了给老张面子。平日里,很多朋友请客吃饭,哪里是吃饭,主要就是去喝酒。在边城生活的人们多是热情好客的,也多注重人情往来。老张是朋友里那种不可缺少的人物,人际关系是一张网,指不定哪天会有交集。尽管我不会喝酒,也不善言辞,想想,也只能以笑相敬了。

老张设家宴,请几位在伊宁市工作的老乡和几位要好的朋友一起欢迎孟云。微风拂面,植物的芬芳如青春期的气味,单纯而浓烈。我们十来个人围坐在葡萄架下,斑驳的阳光蹑手蹑脚地把我们面孔的一部分展露出来,一部分藏在了树阴里。初次谋面的客人,多年的朋友,或是爱过的人,每个人都有可能躲藏在这翠绿的叶子后面,悄悄地睁着眼睛。

席间,我与几位邻座的女士有些交流,没与男士说话,当然就没与孟云多言,只是礼貌性地向远道而来的他敬了一杯酒。孟云40岁出头,是建筑公司的经理,初次见他,出于尊重,我总是面带微笑。起初我的笑挂在脸上,心里却想着别的事,比如头发是否整齐,该说什么话。听孟云与其他朋友的对话,惹得大家前仰后合,我认真观察起来,发现孟云说话风趣幽默、妙语连珠,他的表情从容,应付如此场面游刃有余。

都说无酒不成席,酒可以助兴,也可以还原一个人的本性。平日少言寡语的人开始滔滔不绝,可能他们此时太想表达了。孟云实在,凡是给他敬酒的朋友,他都认真地喝完满杯,认真地听一些人的表达。他看上去太稳重淡定了,与喝酒之前没什么两样。而我,两杯伊力特下肚后,脸颊绯红,我捂着脸,仔细端详着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孟云的身材微胖,眼睛笑起来就眯成一条线了,这条线在人群中移动,升起,落下,有善良,有真诚,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玻璃眼镜片后面更有些温情脉脉。说是仔细端详,可哪能这么容易看清楚一个人的喜怒。

这几年,与外地来的建筑商不免会有一些生意往来,常陪同他们去昭苏草原、去喀拉峻草原。外地客人来去匆匆的面孔太多了,像昭苏草原的牧草,每一棵都那么相似。也有喝一场酒,就像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真正朋友间的感情应该是很缓慢的,因为缓慢,才会稳固而清晰。第二次见孟云是半年后的事了,他说,我们会成为朋友的。他还说,这个年代,羞涩是一种美德。

也正是第一次见面的羞涩,孟云开始注意到我。此后,他经常打来电话。他总会问及我的生活状况,很显然,我对这种陌生的关心,百感交集,不知是喜悦,还是担忧,也不知,他是不是因我的微笑之礼而出于感激。

原本以为,孟云是一张令人难忘的面孔,会像我时常想起小洪纳海的石人那般,无法消散。然而,没过几天就入秋了,一些人和事也悄然寡淡了,我又只惦记起昭苏草原的气味来。在这个收获的季节,没有什么比丰茂的牧草和收尾的青春更令人欢心和牵挂了。我想,与孟云的交往可能不是友谊。再次见面时,我的脸上多了几分严肃,没了笑容。我把脸庞两侧的长发撩起来扎成了马尾辫,垂在身后,完全地把一张面孔露了出来,我像是战胜了什么。

从那以后,孟云再也没有打来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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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张艺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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