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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不下

作者: 张逢春 来源: 兵团日报 日期: 2017-08-24

她患了肺癌,住院做了手术。手术后,医生说她情况不好,在人世间的日子也就一个月了。起初,女儿忍着悲痛,不愿意把这消息告诉她。可越掩饰她越怀疑,因为从女儿的眼睛里,她已经读到了一种悲伤。她的男人把真相告诉她时,她倒平静下来。死,她倒不怕,人早一天或晚一天,都要死的,这只是个早晚的问题。可目前,她不愿死,也不能死,因为她还放心不下她的男人:他不会做饭,不会洗衣,不会照顾自己,他有高血压病,连按时吃药都不知道。

他就是这样一个书呆子,几十万字的书,能写;可连热了减件衣服、冷了添件衣服都不会。这衣食住行,一切都得她操心。一次,单位要她去外地出差,她就去了三天,回来时,家里的锅、碗、瓢、盆都翻了天。女儿在外地工作,生孩子的时候,她去了一个月,家里便来了电话,说老头子高血压病犯了,住了院,她急急忙忙地回来,到了医院,据医生说,老头子这病,就是不按时吃药闹的。你看,她离开一天行吗?她想,在她的有生之年,得教会他做饭、洗衣,按时吃药。等他知道自己照顾自己了,她再去死,到那时,她死也瞑目了。

在住院的日子里,本来医院的饭菜很好,汤汤水水的都有,可她不吃,她要让他送饭,让他亲自做了饭给她送来。她要吃他炒的菜、熬的鸡汤,尽管他做得不好吃,她也要他来做。

他第一次送的米饭,有点夹生,她仍说好吃。他含着泪,看着她把饭吃了。

他每次送饭来,她都忍着疼痛,问他,衣服洗了没有?药按时吃了没有?老头点点头。

老头知道她的用意,便有意地穿上件新洗的衣服让她看。她看了,那苍白的脸上,便泛起一丝笑容。

女儿知道了,便说,爸爸的衣服我来洗,饭我来做。她说,还是让你爸自己做吧,自己洗吧。你们上班,时间有限,再说,他自己会做了,我死了也放心了。

这些,老头心里明白。

她在医院里住了20余天,便出院了。回家来,她还忙着培养老头的自理能力。他做饭,她亲自看着他往锅里添水,添几碗水,放多少米,粥熬到什么程度才好吃,她都告诉他,这是她平时的经验,她像一个老师教小学生那样,耐心、细心,看着他炒菜、洗衣,每天都提醒他吃药……做饭、洗衣,学得差不多了,可就是那些药,他总忘了吃。

她想,我还是不能死啊!

夜里,老头躺在她的身边,深情地说:“其实,做饭、洗衣,我早就学会了。可我知道,你总牵挂着我,不想过早离开我。有个心理学家,曾讲过这样一个故事:二战时集中营的人,自然死亡中毫无牵挂的占多数,而那些牵肠挂肚的人大多活了下来。我总希望你牵挂着我,始终不离开我……”

女人笑了。后来,她真的熬过了一个又一个30天——她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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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张艺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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