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烹饪的意义

作者: 桂建强 来源: 兵团日报 日期: 2017-09-11

当年,兵团技校(如今叫兵团兴新职业技术学院)准备开设烹饪专业,决定从刚入校的新生中挑选几个学生,去四川省饮食服务技校培训,回来后留在学校当教师。

我去了兵团技校,是因为英语不好,大学没考上。学的专业是土建,到学校一了解,就是当泥瓦匠。反正不满意土建专业,想着能换个专业试试,又能到内地去长长见识,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我报了名。因为在报名的同学中个子长得高些,身板似乎比别人厚实点,我被挑上了。背着铺盖、拉着行李箱,一行5人挤上火车的时候,压根就没有一个人真正了解什么是烹饪,只是懵懂地知道是炒菜做饭。更没有一个人会想到,就这样一个随意的选择,我们的人生履历就此不同。

1984年的那天,带着高考落榜的无奈和失意,也怀揣着憧憬和忐忑,我们就这样奔向了四川。

白天7节课,晚自习两节课,22时统一熄灯。一周5天理论课,心不在焉,听得似懂非懂。两个半天的操作课,先学磨刀。一个班几十人,每人一把菜刀,朝着大块的磨刀石使劲,磨平了刀身,再磨刀刃,磨成了内平外陡的“切刀”;再将刀刃磨钝了,重新磨成两面都平的“片刀”。一周后,终于可以上菜墩实习了。先将土豆或萝卜切成片,再切成丝,最后再切成末儿,谓之练“刀功”;周而复始,两天的新鲜劲一过,便也变得无趣了。

日子天天过,心情就像四川盆地的天气,总是潮乎乎的。只有收到同学或者父母的来信,心情才会好一些。期末考试结束,没等成绩出来,便急匆匆地往家赶。

在火车站购票窗口排了半天队,把学生证递了进去,立即被甩了出来,窗口里还不屑地冒了一句:技校学生不可以买半价票!旁边挤着的一群人,胸前不是别着“四川大学”的校徽,就是别着“华西医科大学”的校徽,都瞪着眼看着我们。刹那间的羞辱,终于激怒了那压抑许久的愤慨,一顿争吵,车站来了个小领导,才按政策让我们买了半价票。

一个寒假在郁闷中度过,连高中同学都懒得见,很快又开学了。

学校有招待,叫我去帮厨。看着带我们实习的刘老师用把小刀,三下五除二,刻出了一朵月季花,装饰在“芙蓉鸡片”的盘边,鸡片被红色的花朵一衬,显得洁白而诱人。那次,我算是真正领悟了“刀下生花”和“游刃有余”的含义。出于好奇,我买了把水果刀,买了萝卜,在晚自习上偷偷地依着老师的方法,学着雕刻,从此晚自习也不再闲扯或打瞌睡了。一周后,当一朵像样的月季花在同学们面前展示时,得来的赞扬,似乎把那丢失了的自尊心找了回来。虽然,现在看来那是虚荣心的满足,但对于当时不谙世事的我,又何尝不是一种对自信心的激励呢?

从此,百无聊赖的日子好像变得有趣多了。

学校没有专门的图书馆,只有《中国烹饪》《四川烹饪》等几本杂志可以在教室里翻翻。看到“鱼香肉丝烹饪技巧”一文时,发现作者是专业课柏老师,第一时间还有些不相信。原来厨师也能写文章,上杂志,向大众传播学问。那样的惊喜,或者说是惊诧,就如同发现新大陆一般,使我对烹饪之术有了全新的认识。

那以后,放在课桌里的《四川烹饪词典》,成了我的枕边书。

暑假,一位同学从陕西林业大学回疆,专门给我带了本《饮膳正要》,说知道我学烹饪,在书店偶然看见,好奇买了下来,送给我,并说“医食同源”,此书值得看。上帝是公平的,把我上大学的门给关上了,却为我打开了一扇学习传统食疗养生文化的窗户。从此,在我的头脑里,烹饪终于不再是简单的炒菜做饭,那精湛的烹饪技艺和悠久的饮食文化,深深地吸引了我。

一直以来,由于学习烹饪史而触类旁通,引发我对古诗文的喜欢;由于学习果蔬雕刻,而引发我对美术的学习兴致;由于写烹饪学术文章,而引发我对文学写作的爱好。由此培养成的观察社会、思考问题的能力和习惯,都让我受益匪浅。多年以后,由于工作需要,我不再从事烹饪教学、酒店经营工作,改了行当,但是业余时间还是会翻翻烹饪书籍,为了那本寻觅已久的《随园食单》还写信去出版社,并且不怕舟车劳顿专门去求购。

“烹饪”一词在《周易》里解释为:变化。生活大概也如烹饪,永远不变的就是变化。人这辈子,总归要下过汤锅,在火候的时急时徐中,去参透人和事的本源,让生活变得如靓汤般纯粹;在油锅里汆一回,被沸腾的油煎炸过,才感受到日子的不易,不再去计较寸尺的得失;治大国若烹小鲜,人生岁月不就是把时间当主料,阅历当配料,成功和失败当调料,精心烹制出色、香、味俱佳的盛宴吗?活着的真正目的是啥,谁知道呢?也许是:鼎中不变,精妙微纤,口弗能言,志不能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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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张艺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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