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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愁,是电话两头那一根线

作者: 郁清 来源: 兵团网 日期: 2017-11-02

小时候,乡愁是在故乡的怀抱调皮捣蛋地成长,不懂什么离愁别绪,只记得好像每天都有的母亲的唠叨和父亲的恨铁不成钢。

上大学时,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我在新疆写信,半个月后,鸿雁把满载文字的思念传到三千公里外母亲劳作的故乡。

电话和电脑普及后,乡愁是一根细细的电话线或者网线,它连接起了两个地方,文字变成了声音和图像,时空的距离不再那么慌张。

这是我与母亲通热线电话的一个变化历程。小时候,除了在电视里能见到电话,只觉得那东西是邮局里的高档消费品。上大学时,电话逐渐开始普及起来,但由于话费较高,如果没有买到便宜的电话卡,一般也舍不得长时间给家里打长途电话,(每月生活费完了实在扛不住了的时候例外)。后来经常能买到便宜的电话卡,给家里打电话的次数就多了起来。到刚上班时,手里终于有了属于自己掌控的工资,开始一星期给家里作一次汇报。到现在,虽然工作和生活的压力让我离父母越来越远,好在话费和网费还能承担得起,跟母亲的通话就任性一些了,只要有空就能跟母亲热聊很长一段时间,尤其是宝宝出生后,还时不时得跟家里视频一下。

每次与母亲的通话时间近一个小时甚至更长,大多是母亲在讲,我在听。通电话的内容广泛无边,没有太多国事天下事(当然像农业税真的不用交了、乡里准备修一条硬化公路了、村里选举又要开始了等等切身的事除外),但家事邻里事一家不落,家长里短,每次总得有一些邻里的新鲜事传到我的耳里。

比如某个邻居家的新媳妇儿最近生了个大胖小子该吃醪糟啦,某家的儿子挣了大钱又找了个年轻的媳妇儿与前面的娃他妈离婚啦,某个老头子才六十来岁过马路不小心被车撞上意外身亡啦,某个邻居全家出门打工十年终于苦尽甘来回老家来建了三层新房子啦,对门那个八十几的老太太还能背着一筐菜去赶集啦,等等。或者是亲戚家发生了一些新鲜事,大姑妈报好几次病危想见亲人每次急匆匆去见了后又缓过来活了好长一段时间,小姨家公公活到九十多岁没受什么罪去世了,大舅母脚疼做过几次手术快好了,幺舅家女儿刚过二十岁马上就要结婚啦,堂哥家的小侄女儿马上要高考了不知道能考个什么样的大学啦,等等。更多的是家事,家里两个老人自己的身体最近怎样有没有感冒啊,小侄女儿和小外甥在家听不听话啊,家里最近生活怎样怎样腊肉吃得还剩几块啊,快春耕了家里那几亩薄田的种子肥料准备得怎样啊,养了两头大肥猪最近想卖不知道价格怎样划不划算啦,姐姐姐夫弟弟弟妹在外面打工最近没打电话你问问他们过得怎样啦,我们在新疆过得怎样啊,跟媳妇吵架没有啊,小宝宝最近乖不乖啊,快过年了年货准备怎样了啊等等。

这些事情都是些邻里小事,东家长西家短,看似闲聊,却让我这个在外思乡的游子对家乡的事情了如指掌,每每与其他人谈起的时候,都对我能如数家珍佩服不已,这都源于我有一个“侦查员”母亲经常给我传递情报。

我工作后,有了自己的收入,常常问家里是否需要钱,生怕父母年纪大了在家辛苦劳作也挣不了几个钱仍然受苦受穷。但母亲却经常说,你们在城里生活也不容易,收入也不高,看电视说新疆物价那么贵,一碗面便宜的都十几块,老家出去吃碗面几块钱就可以;每天睁开眼都要钱,口袋里没钱连厕所都上不了;上班路又远,几步路也走不去,刮风下雨一样要去上班,还得看领导脸色,经常加班,也不是别人说的那样一张报纸一杯茶混一天就下班。我们在家大米、茄子、黄瓜、豆角是自己种的,桃子、李子、葡萄、梨子、樱桃、板栗都是自家树上结的,肉是自己养的猪杀的,鸡蛋、鸭蛋、鹅蛋是自己家鸡鸭鹅生的,自己盖的房子住着冬暖夏凉不用电梯,毛衣自己织、布鞋自己纳、草鞋自己打比皮鞋舒坦多了,东西嫌太贵的话不买也不丢人,生活比你们还容易些。要是碰到太阳太毒、刮大风下大雨、冰雪覆盖的时候,直接在家里呆着不出门也不用向谁请假,比你们在城里上班自由多了。这是最朴实的农民生存理论,颠覆了哪些口口声声要跳出农门追求城市生活的我辈的理想信念,给某些鄙夷农村人生活的城里人上了生动的一课。

去年父亲和弟弟来疆,母亲想起点什么就打一次电话,不断问需要给我带些什么东西来,生怕漏掉了我爱吃的、要用的东西。听她的语气,恨不能把整个家都搬过来,后来确实如她所言,母亲给我带来了干豆食、霉豆腐、豆腐干、土腊肉、熏鸡、板鸭、香肠、渣广椒、大头菜块块、萝卜干、酸辣椒、干鱼儿、合渣粉、土豆粉、土鸡蛋、大米、筲箕、竹刷把、花背篓等等几大口袋,把父亲和弟弟累得够呛。等东西到了后,又让老爸去买了两个大坛子,把有些食物放在放在坛子里,定期还要换坛沿水,并经常打电话让我抓紧时间吃,吃完下次再带来。在我没回老家的时间里,只要有老乡从老家过来,她必打电话问我需要带什么东西,我每次总是嫌麻烦表示不需要,但每次她都去麻烦别人给我带来惊喜。

我与母亲的长途热线电话,其实是我们母子彼此牵挂的一种形式,这是我们对彼此的依赖。通电话,母亲与我各取所需。

于我来讲,电话是一个窗口,长期不能在父母身边尽孝,总是靠不停的电话问问父母的情况,从话言话语间去捕捉父母心理的变化和情感的牵挂,顺便了解了家里的变化,从而使家乡的变化如在眼前。所以每次接到母亲电话而正好有其他事不能马上接、或者开会时设置静音没听见时总是着急得很,想方设法也要及时给母亲回电话,生怕父母年老有什么事不能及时掌握,尽管绝大多数时候都没什么事,但这是做儿女的心底的担心,也是对父母精神上的关爱。

于母亲来讲,电话是一个精神的寄托,是一种情感的抒发,是一场情绪的释放。三个儿女常常不在身边,虽然姐姐弟弟也在外求生活,但他们回家的次数较多,唠叨得也多。而我经常不能回家团聚,尽管我从上大学开始已经在外漂泊了十几年,自以为早就能独立自主地在外面搞定一切了,可在父母眼中,我仍然是那个晚上悄悄点油灯看小说、一涨水就喜欢到河里游泳抓鱼的小屁孩,心中时时刻刻都在惦念着几千公里外的儿子。每次电话里不停的唠叨和闲聊,总能了解儿子一家的衣食住行,心里想着也许能模模糊糊看到外面的花花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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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张艺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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