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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唱歌的小火炉

作者: 张继 来源: 兵团日报 日期: 2018-01-23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每每落雪的冬日,我坐在窗前读到这些诗句,眼前会浮现出儿时团场土屋里,那火舌舔着铁皮炉盖,那会唱歌的小火炉。

那时,漫长的冬季里,风雪像赶集似的一场场地赶来,地处戈壁深处的团场,便进入了冰雪的世界。真有点“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味道。连队的房屋被雪掩埋了,外出的路也被雪封了。到处都是一片白茫茫的,人们只能待在家里,围着火炉享受着温馨的日子。

那天,父亲从外面进来,像个雪人,寒风夹杂着雪花,也跟了进来。母亲忙起身说:“外面的雪可真大!恐怕出去的路也没了。”说着扫去父亲身上的雪花。父亲站在火炉边,搓着双手跺着脚。小火炉“嗡嗡”地唱着歌,铁皮炉盖烧得通红。一会儿,他头发、眉毛、胡须上的霜花融化成了水珠,用毛巾擦了一把脸,缓了过来,吁了一口气说:“是啊!外面太冷了,这屋里真暖和。”“你做的这个炉子好!瞧,柴火塞进去,就不用管了。炉火烧得太旺了,还唱着歌,我们再不用发愁屋里不暖和了。”母亲赞道。

母亲说得对,其实是当时团场艰苦的自然环境,练就了人们的生存本领。面对寒冷的冬天,家家户户把火炉、火墙收拾得利利索索。虽然,那时的煤炭少,可是,能烧的柴火很多,可以说只要有力气,都能拉回来。

每年秋收结束,父亲拉着架子车,先把地边的麦草拉几车回去引火用,然后去树林里砍一些枯死的树枝,都干透了像浸过油似的,烧起来很旺。朽树好一些,锯断直接可以当柴火。死树根更好,挖出来了晒干劈开,便是上好的硬柴。人们都忙着提早备足冬天取暖用的柴火。

连队里最壮观的就是柴火堆。一排排军营式的土屋前,每家的门口都有一个高高的柴堆,一字排开,像一个个小山包似的。谁家的柴火堆大就说明这家人勤快,会过日子,反之则是懒汉之流。初冬时节,人们都忙着去砍柴,柴火堆在慢慢升高,像堆起一个个温暖的日子。一堆堆的柴火也成了团场连队里最别致的风景。

父亲把柴火摆放得整整齐齐,四个边角陡立如墙。我和小伙伴都喜欢爬柴火堆玩,从西头第一堆开始,一堆挨着一堆爬。等到要爬我家的柴火堆,小伙伴们绕着转了几圈也上不去,只能“望堆兴叹”了。

母亲在柴火堆上拿柴火也很有意思,往往从一处往里掏,直掏出了一个洞,还继续往里掏。因为这样即使外面的柴火被雪水打湿了,里面的还是干的,放进火炉里更容易点燃。

雪花喜欢降临在漫长的冬夜。正像白居易的《夜雪》中所云:“已讶衾枕冷,复见窗户明。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寒潮也跟着袭来,屋里的小火炉像提前得到消息,比往日燃烧得更旺了。柴火添进去,马上就被火舌吞没了,炉膛里火焰翻腾,燃烧的柴火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热气直扑铁皮炉盖,发出“哗哗”的响声。往常父亲每隔一小时才添一次柴火。现在,还没到一半时间木柴就烧完了,炉盖子烧得红红的,可是土屋里还是没有先前那么暖和。

玻璃上的冰花也越结越厚了。父亲意识到外面来寒潮了,立即往火炉里添了几块煤。炉膛里的火苗“呼呼”地往上蹿,炉火翻腾着发出“轰轰”的吼声,声音低沉、有力,仿佛向我们炫耀它的威力。

煤油灯的光和炉盖缝隙漏出的火光,把土屋里照得明晃晃的。母亲坐在炉边纳鞋底,针线在手上娴熟地翻飞。她不时把针在发间抹抹,好让沾上发油的针能轻松地穿过厚厚的鞋底。一缕长发掉下来,遮住了视线,她轻轻用手拢到耳后。炉火映红了她的脸,像泛起的两朵红晕,好看极了。

我靠在母亲的腿边,逗小黄狗玩。小火炉里的火焰完全释放开来,在炉膛里心花怒放地跳舞,灼热的空气扑面而来。父亲笑一笑,指着火炉说:“给它吃一点硬家伙,还真是不一样啊!看把它乐的,还‘嗡嗡’地唱起了歌。”母亲也笑了,对父亲说:“不要再添煤了,都快烧一天了,你也不怕把它累坏了,让它休息一会儿吧。”说着关小了炉门,炉火慢慢安静下来。

每天早晨,父亲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点燃炉子。他先仔细地把炉膛里的炭灰清理干净,去屋外抓一把麦草放进去。然后,把准备好的硬柴放在上面,点燃麦草引燃上面的硬柴。新疆的冬日天亮得晚,他得端着煤油灯点燃火炉,让温暖驱赶屋里的寒气。有时天气太冷,他夜里还要往炉子里添几次柴火,才能保证炉火一直燃到天亮,他自己却哈欠连连,双眼熬得通红。可是,看见我和弟弟高兴地拿起炉子上烤得焦黄的玉米面馍,背着书包跑去上学时,他又满足地笑了,所有困和累也烟消云散了。

我和弟弟从学校放学后,在厚厚的积雪上打闹,鞋子棉裤都弄湿了,结成的冰像盔甲一样,手和脚也冻麻木了。回到家里,就往火炉边跑。不一会儿全身被热气包围了,手脚慢慢恢复知觉。在母亲的责骂声中,我们脱掉鞋子和棉衣棉裤,放在火炉边的火墙上。小火炉唱着一首欢快的歌,伴着我们的欢笑声萦绕在温暖的小屋里。

晚饭自然是一家人围着火炉吃。炉盖上烤着“嗞嗞”作响的发糕,带着玉米面的香味。父亲先拿起一块,烫得在手上掂了两下,掰下一块,还冒着热气,递给我说:“好吃,你妈放了糖精,甜得很。”我吃了一口,果然甜,便狼吞虎咽地大嚼起来。

炉子又烧红了,我额头的汗都出来了。父亲放在炉子下面炭灰里的红薯也熟了,一股甜甜的香味飘荡在小屋里。我迫不及待地掏出来,也不怕烫,剥了皮就吃。嚼着黄灿灿的红薯,心里也甜丝丝的。一顿香甜的晚饭吃完了,父亲又给火炉里添足了柴火,红红的炉火映红小屋,也映红了一家人的笑脸。

许多年过去了,如今团场人都住进了楼房,用上了暖气。火炉也随着过去的那些日子远去了。那些充满欢乐的日子,就像手里攥着的细沙,都从指缝间散落了。父亲已去世多年,可那些被岁月尘封的温暖记忆,却常被那个唱歌的小火炉唤醒,浮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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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张艺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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