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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生命的梭梭

作者: 赵天益 来源: 兵团日报 日期: 2018-03-16

梭梭是沙漠中独有的植物,它很小,与准噶尔盆地比,与古尔班通古特大沙漠比,小如毫毛。它不喜欢沙谷洼地,而喜欢接近阳光的空间。它生长在沙丘沙梁上,高高地盘踞沙顶,享受太阳给予的光明与温暖。它们沿着沙丘沙梁成簇分布,曲曲折折,重重叠叠,给盆地涂上一抹青黛,远远望去,像画家用画笔染于宣纸上的画。

冬天的严寒夹着风雪,春天的风暴夹着沙尘,夏天的酷热夹着干旱,轮番地搅扰着盆地,沙漠边缘的草木没有不丢枝弃叶、伤痕累累的。惟有梭梭不怕,再大的风沙、再大的干旱它都不怕。风急时它卷起叶片啸叫两声,旱来时把身子紧缩,脖子一挺就撑过去了。

先抑后扬,是北疆植物的习性。早春它们怕冷,畏冷不发,发了也不生长,瑟瑟缩缩一副可怜的样子。比如小麦,苦黄着脸,恹恹地趴在地上,几阵春风都唤不醒它。再如棉花,气温稍低时,芽在土里憋弯了腰也不敢露头,露出了头又颤颤抖抖,弱不禁风。然而日照一旦延长,光热充足,它们便会一反常态,一两个月内便把自己吃得头重脚轻,肥得挺不起腰。而梭梭却不受炎凉的左右,安居沙漠,过着一片阳光、一缕清风、一滴甘露、几星瘦雨的生活,身子骨始终结结实实,没有病态的瘦,也没有病态的胖。

我开始认识梭梭的时候,只知道它是一种封沙的植物,并不知道它还是一种孤苦的植物。它孤苦地守望着沙漠,不肯离开半步。生长梭梭的黄沙容不得其他草木,所以梭梭周围鲜有别的物种。而生长草木的沃土也不接受梭梭,所以草木丛中也没有梭梭的身影。世上的美好去处很多,青山绿水、肥田沃土都不是梭梭该去的地方,去了也无法生活,水溺它,肥也腻它。它似乎明白自己的处境,从来不思迁也不旁骛,只是单枪匹马,直面沙漠,图的是存活在沙漠之中。

梭梭封杀沙漠,沙漠也同样封杀梭梭,如果不是有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本领,它早就被反封杀了。在大漠边缘生活过的兵团人,大多都见到过流沙封杀条田林带的情形,那惨状让人心寒,也让人心颤。

厘米厚的黄沙能扼杀庄稼,30厘米厚的黄沙能扼杀树木。高大的青杨,水灵的绿柳,坚韧的白蜡树,沙封两三年后,无不叶黄枝干,立枯而死。它们那死了不倒的精神,虽令人敬佩,但那又有何用呢?

惟一能与流沙抗衡的是梭梭,别说是30厘米,就是3米、30米都能应付。当沙暴袭来,它岿然面对,任其轮番冲击,从不退缩。鏖战到风退,脚下积一层败落的黄沙。当然,它也有被黄沙掩埋的时候,那是在战败恶风之后,但要不了多久,或者只需一个夜晚,它就会从沙里钻出来,翘首东方,张望黎明。套一句名言,梭梭“在战斗里成长”,败落的黄沙将它抬高,掩埋它的黄沙逼它长高,所以它总是高立沙顶,迎风挺立。

一次,我到团场边缘的连队北沙包看梭梭。在一座沙丘的背风坡上,我看到这样一棵小梭梭:它比拇指粗,比膝盖高,白色的干埋在沙里,枝头挑起几片翠绿色鱼鳞状小圆叶。它悄悄地立在那里,静若处子。我想看看它的根,便俯下身子,用手挖它株下的黄沙,挖了半臂深,不见有根出现,再继续挖下去,黄沙开始向坑里流淌。它的根很深,我最终没能挖到。根是植物的根本,和枝叶一样繁茂,枝叶有多茂盛就有多宽广。根还是植物的供给部,向植株供给水和养料。沙漠干旱,浅层无水,它的根必须到深处去找,所以扎得很深。

我这次虽说没能看到梭梭的根,却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梭梭的主干在沙面以上的是干,支撑着枝叶吸收阳光。但它被黄沙掩埋以后就成了根,吸收养分供株体生长。沙丘顶部的那一丛丛梭梭,看起来很矮小,但那不是它的全貌,只是它冰山的一角。它的全部应该包括沙丘里的根。每一棵梭梭都有一个庞大的根系,从沙丘的高端到沙丘的底部,层层盘结于沙中,不淘尽黄沙是窥不到全貌的。

我一步一滑地登上沙丘,丘顶没有梭梭,也没有其他植物。沙丘的前坡是会流动的活沙,风吹过不久,留有浅浅的水样波纹。活沙的特点是活,是流动,脚踏上去向下流,风吹向上跑。活沙生性顽劣,搅浑天地的沙尘暴就是它豢养起来的。我站的这片活沙还小,眼下还养不出沙暴来,但沙暴来时它会推波助澜,入伙作恶。活沙因风而长,长大了又兴风作浪,所以对面积再小的活沙丘都不可掉以轻心,哪怕它只有巴掌木小。

沙丘的后坡以及离后坡很远很远的地方,漫过重重沙丘直到盆地的边缘,地表结有一层薄薄的硬壳。壳很脆,人一踩上去就破碎。薄壳是靠一点儿可怜的融雪水和雨水,溶解梭梭等沙生植物的体碱和沙碱,历经数百千年才形成的,就像一幅巨大的苫布,覆盖着沙丘沙漠,让盆地安定了许多。若没有它的覆盖,那悍如流寇的风沙,刮走村庄掀翻城市都有可能。

梭梭属小灌木,枝干七扭八歪,长不成材料,作不了栋梁,也做不成家具,仅可用作薪炭拿来烧火,因而又叫它梭梭柴。梭梭作柴由来已久,清代诗文中多有记载,诸如“梭梭柴至坚,作炭可经夜不熄”“炙之有力,作柴则无焰”等等。官府用它取暖,黎民用它烧饭,可见是一种好燃料。

梭梭的干和枝极坚硬,但不结实,刀斧砍不进,用手一拽就断,而且没有声响。开荒初期我们赶着毛驴车到沙丘里打梭梭柴烧,打柴是有窍门的,脚踏沙地,双手抱住枝干,轻轻一用力,碗口粗的一根梭梭柴就拔出来了。拿梭梭当柴用,是劫不是福,梭梭落入滥采的境地,而且殃及池鱼,连累地表的那层薄壳都被踩碎了,破坏了生态平衡……挖梭梭作燃料禁止于上世纪70年代,但那时沙漠周边已经不平静了,风沙像疯狂的野狼群,开始撕咬绿洲的“屁股”,这是大自然的惩罚。如今,那些被破坏的沙丘上,又生长出许多小梭梭来。小梭梭苗很小。粗细就像团场职工大嫂们织毛衣的竹针,悄然屹立沙中。这一丛丛竹针似的梭梭幼苗,正被一双无形的巨手掌控着,不声不响地为沙丘弥缝破损了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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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徐彤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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