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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

作者: 李士君 来源: 兵团日报 日期: 2018-04-26

男人35岁,浓眉大眼,黑黑的皮肤,眼仁特别白,眼神里总是透出与他不相符合的单纯。

一条小水渠,人们都叫它三支渠。就是从大海子流出的东干渠,然后一路分到各个连队,按照顺序叫一、二、三支渠。

男人住的屋子,就在渠边。前后都种的白杨树、榆树,鸡悠闲地在树林里找虫子吃。几只大白鹅昂着头骄傲地走来走去,鸭子们气势就要弱一点,相比鹅看起来就猥琐多了,缩着脖子,似乎偷窥着什么。

西面有一个木头搭的羊圈,羊只顾低头吃着草,过春的山羊还小,满圈乱跳,像调皮的孩子。

一只大黄狗懒洋洋地趴在院子里,四肢时而伸得直直的,时而把头枕在前腿上,呼呼大睡。可是但凡有一点异动,它立刻支起耳朵,双眼射出寒光,机警地四顾看着。若是一切正常,它就又原样软趴趴地睡了。

屋子,应该有20多年的历史了。后墙是干打垒的土墙,山墙也是。山墙是土坯砌的,抹着平整光滑的麦草末和的泥皮。

绿色的木头窗漆掉得斑驳一片,玻璃擦得透着影儿。屋檐是用红砖砌了三层,中间一层还让砖露出角,隔着两米就压着漏雨水的斗。

屋顶能够看到一个大的接收卫星电视的锅,还有一根高高的电视天线。这些连着屋内一台熊猫牌电视机,帮男人打发寂寞的时光。

每个周五,是男人最开心的时候,因为女儿要回来了。

女儿是男人和前妻生的,其实也无所谓前妻后妻,因为女儿8岁了,他再也没娶,也不想再娶了,为了他漂亮的女儿。

女儿是很漂亮的小姑娘,睫毛弯弯地翘着,眼睛不是特别大,却是双眼皮,有些内双的那种。鼻子小小巧巧的,嘴巴略有些厚,显得肉嘟嘟的,乌黑的齐耳短发衬得皮肤更加雪白。

前妻是甘肃岷县人,是那年来这里拾棉花认识的。男人家里穷,可父母还是咬着牙东挪西凑借了钱,给了女孩家3万元的彩礼钱,然后女孩家父母就喜滋滋数着钱,几乎都没多看男人一眼:“带上走吧!”

男人极疼女人,用很俗的话来说,就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要星星不敢给月亮。

男人没上过几天学,却有属于他的浪漫:从地里干活回来把白色的小花采了编个小花帽,戴在女人的头上;路过西瓜地摘个翠绿的大西瓜,看着女人吃,自己憨憨地笑;在渠边蛤蟆呱呱叫、夜风轻轻吹时,男人和女人一起滑入晒得温热的水渠里,伴着哗哗的流水,嬉戏着……这里,是他们的桃花源。

他们有了孩子,可爱的女儿。原本以为日子会越来越好,可在女儿4岁时,女人走了。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迹象,如同从来没有来过一样,女人就消失了。是他去地里拔草,说天太热,让女人在家照顾好女儿就好。

他顶着落日余晖,推开门喊着女人的名字,听到的,却只有女儿的哭声。女儿听到他的声音,哭声立止,瞪着眼,安静地看着他……找不到女人,过了两年,他也不找了。带着女儿,一直生活在那个水渠边的屋子里。树,长高了,那些树是他和女人一起种下的。

那条狗,也长大了,五六年的狗已经算是老狗了。有人花钱买了说炖狗肉治胃病,他怎么都舍不得,直到有人抱了一条和这狗一模一样的来他才依依不舍地换了。只是说吃了后,把狗的后腿骨给他留一根,做个纪念。

女儿一天天长大,那只小狗也一天天长大。

连队的人几乎都搬去了团部。男人,哪里都不去,和女儿,那条狗,一直在那个院子里。

女儿该上学了,他怕耽误女儿,就在团部买了楼房。可住了老不踏实,就让娘和爹住了,给女儿做一日三餐,接送上学。到了周末,他会把女儿接回院子,周一再送回去。

女儿周末回来是最开心的,无论是男人还是女儿。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女儿最好的玩伴,女儿从这里找到无穷的乐趣。

看着女儿自己笨拙地把白色的小花别在耳边,看着女儿拿一根小棍棍捉蛐蛐逗蚂蚁,男人就会想起女人。

女人还是没有消息。

雪落了,留下男人和女儿一大一小两行脚印。树叶绿了,夹在女儿的书里。不觉,又夹了黄色的树叶。

什么好像都没有改变,其实什么都在改变。

这个院子,几乎要被连队的人们遗忘。

男人觉得很幸福,女儿是他的幸福源泉。有时幸福其实就是一种感觉,属于自己的感觉。

人的幸福。你所认为的不幸,未尝不是别人的幸福。

女儿9岁生日,男人和女儿一直犹豫不决到底要杀哪一只老母鸡时,趴在地上的狗叫了,只是几下就没了声音。

男人以为来了熟人,抬头,却看到女人,站在那棵他们曾经一起种下的榆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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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徐彤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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