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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一万泉隔沟相望的疏勒城

作者: 文定讴 来源: 兵团日报 日期: 2018-06-05

编者按:

横贯六师五家渠市东西的唐朝路,又称丝绸之路新北道。在这条蜿蜒的古道上,东汉军魂耿恭走过,用他的铁蹄踏碎了匈奴称霸西域的美梦;大唐诗人李白、岑参走过,他们留下了关于民族征战的思考和文化认同的赞歌;清廷大吏左宗棠、刘锦堂走过,他们用文治武攻打开新疆故土重归的大门……岁月匆匆,斗转星移,时间淹没了漫漫古道。但在口口相传的地名中,却保存着历史巨人们清晰的足迹。地名是一个地区历史的活化石,是它,留存和挽救了人类的记忆。让我们从散落在唐朝路的那些不太知名的地名中,去触摸2000多年的文化血脉,去传承中华民族那高傲而坚韧的文化基因,去留住地名中的文化记忆。

自西汉始,中国历朝历代都把屯垦戍边作为开发边疆、巩固边疆的一项重要国策,从汉武帝开始,已经有2000多年的历史。屯垦兴则西域兴,屯垦废则西域乱。

与六师奇台农场一万泉一沟之隔有一个汉代疏勒城遗址,位于奇台县半截沟镇麻沟梁村,依山形而建,南北宽138米,东西长194米,城墙残高1米多,北、西城墙建在自然地形梁上。该城东邻悬崖石壁,北面是陡坡,南面地形虽低但坡度较大,南端残留墙迹有两块圆形巨石,河谷深约几十米。这个疏勒城是公元73年,汉代册封的驻守金满城(今吉木萨尔)首任戊己校尉耿恭建造的。

张骞出使西域78年后的汉宣帝神爵二年(公元前60年),驻守西域的匈奴日逐王,率领部下带着西城版图归顺了汉朝。西汉在乌垒(今轮台县东北)设置西域都护府,任命郑吉为西域都护;天山南北诸地均归汉朝中央政府统属,成为我们统一多民族伟大祖国的组成部分。

西汉末年王莽篡位,朝廷无暇西顾。匈奴单于见有机可乘,重新起兵为乱,迫使西域各国(俗称三十六国)接受他的统治,这使本来已经安定的西域再次陷于战祸之中。西域各国纷纷要求东汉朝廷出兵平定匈奴之乱。永平十五年(公元72年)朝廷派兵西进击退匈奴,恢复了西汉时期都护制度。第二年冬,朝廷任命耿恭和关宠为戊己校尉(负责屯戍的将领)。耿恭部驻守在车师后王庭的金满城(今吉木萨尔小西沟古城),关宠部驻扎在柳中城(今鄯善县鲁克沁镇)。

戊己校尉耿恭的主要职责是屯田,解决部队粮食自给。同时,也担负着把内地农耕文明传播到西域的使命。屯田的范围在今奇台和吉木萨尔一带,规模已达上万亩。

耿恭任职期间,发生一件大事,让他的屯垦事业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耿恭出任不久,就与乌孙、车师等臣属大汉的友邻恢复了关系。永平十七年(公元74年)夏天,北匈奴单于派左鹿蠡王率万余骑兵攻打车师,耿恭曾派他的司马带领300人前去援救。最终,三百壮士以血肉之躯,在车师的务涂谷城下拖住匈奴大军一日一夜,杀敌千余,在给匈奴人留下前所未有的精神震慑后,全部战死,无一降者,无一被俘。

左鹿蠡王攻下车师城后,杀死了车师国王,接着又进攻耿恭驻守的金满城。面对强敌,耿恭采取智守。他发明了冷兵器时代的“生化武器”,在箭上涂上毒药(一种毒草的汁),以增强弓箭的杀伤力。

那天,耿恭在城墙上一声大喝:“汉家箭神,其中疮者必有异!”说完与手下士卒一齐拉弓满月。一时间,千箭齐发,雨点般飞入匈奴阵中。

果然,中箭的匈奴人伤口溃烂不愈,至此,匈奴骑兵人心惶惶,锐气全无。匈奴左鹿蠡王只好率大军远远将金满城围住,围而不攻,想要困死耿恭汉军。

耿恭当然不想坐以待毙。他有一个大胆的计划:那就是在敌人最意想不到的时间,发动最意想不到的攻击,拼死一搏,在敌人的伤口上撒把盐!

公元74年一个炎热难耐的正午,沙尘暴突至。顿时狂风大作、乌云翻滚、电闪雷鸣,天昏地暗。在这很少下雨的大漠戈壁上,突然间浇下瓢泼大雨。

这正是耿恭期望的时刻。于是,他率领将士从城中杀出,冲入敌人的营垒之中。匈奴人见汉军携暴风骤雨,从天而降,狂卷而来,顿时大乱。而汉军则越战越勇,在匈奴阵中左冲右杀,砍瓜切菜,收割人头,金满城下哀鸿遍野。

见此可怕情景,匈奴人惊呼:“汉兵神,真可畏也!”皆奔走呼号,惊慌大溃,左鹿蠡王一连杀了好几名溃兵,但仍禁阻不住,无奈只得下令撤退而去。

击退了匈奴人之后,耿恭认为金满城的地理条件不宜防守,于是选址处于车师古道要隘的疏勒山上(今奇台县半截沟镇麻沟梁村)另筑要塞。这里,向北与东西进出新疆的古丝道相接,向南则与吐鲁番、鄯善隔山相望,并有山道相通。著名的萨尔克勒克达坂离此只有11公里,由此骑马翻越天山至鄯善也只有不到两天的路程。这里,可进可退,既有利于汉廷军队驻扎以慑四邻,又有利于在敌众我寡之下与匈奴军队进行周旋、凭险据守。

耿恭建造的这个汉代疏勒城,就在奇台农场一万泉景区西面,与之隔沟相望。

永平十八年(公元75年)春天,北匈奴再次吹响称霸西域的号角,重新发动了对耿恭的攻击。但因耿恭新筑的疏勒要塞比起地处平地的金满城来,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左鹿蠡王数次攻城未果。耿恭却不时地瞅准时机,趁月黑风高之夜率骑兵冲杀出击,打得敌人措手不及。匈奴人久攻不克,便改策略长期围困。他们堵塞河流,断绝水源,企图将汉军困死疏勒城中。

水源断绝之后,耿恭部只好“榨马粪汁而饮之”。为了解决饮水,耿恭带士卒在城中就地掘井。“穿井十五丈不得水”,耿恭亲自下井,继续深挖,终于挖到了水。耿恭善打“心理战”,他命人提着水桶到城头上向外泼水,匈奴人见这座处在悬崖峭壁上的孤城竟然会从地下冒出水来,不禁大惊,以为有“神灵”相助。其实,南面的雪山和山涧都比疏勒城高很多,加之匈奴人堵塞河道,形成了很强的水压,水自然从岩石缝隙之间渗入井中。

城里虽然有了水,但断粮的问题仍然没有解决,耿恭让士卒们“煮铠弩食其筋革”,用军装上的皮革,用山上的蘑菇、野菜,甚至草根、树皮充饥。这时,匈奴单于软硬兼施,又以许任白屋王、嫁公主相诱惑,派使臣前来劝降,均遭到了耿恭的严词拒绝和高声痛斥。

耿恭部坚守疏勒孤城数月后,时至永平十八年(公元75年)汉章帝即位。这年十月,一件关宠被匈奴围困的紧急求援文书递到了刚刚继任皇位的章帝手里。当时,匈奴两万军队争夺西域,攻占了车师后国,招降了西域北部的一些小国,西域都护陈睦战死,关宠和耿恭两部被围。一旦这两支部队失守,匈奴就可直取山南,整个西域将全部沦入敌手,局势对朝廷来说十分危急。关宠三月发出的求救文书,而朝廷收到已是十月。去不去救援,朝廷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见。一种认为时隔7个月的时间,被围的关宠和耿恭两部早已被匈奴所灭,前去救援已无意义。而以司徒鲍昱为代表的大臣却坚决主张救援,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能亏待报国的将士们。如果朝廷不怜惜为自己效力的部属,就会失去戍边将士的奉献之心,一旦陷入危难,还有谁挺身而出?

汉章帝元年(公元76年)一月,朝廷派出援军7000余人,攻车师、克交河,会师柳中城,但关宠部早已全军覆没。援军的大多数将领认为耿恭部也被匈奴所灭,提议就此收兵。只有一年前耿恭派出报信的范羌,坚决要求到疏勒城探明情况。于是他率领两千人马冒着大雪,穿越天山前去救援。当范羌击退匈奴来到疏勒城下时,深达两三米的白雪已完全掩埋了城堡。就在范羌惊愕万分之时,只见城头上白雪下面站起几个人来,他们摇动起早已破损的汉旗。

坚守疏勒城的英雄们半夜察觉有军队开来,以为是匈奴发起进攻,一个个做好迎战的准备。范羌的呼喊声很快传进了英雄们的耳朵:“我是范羌啊,是汉朝派兵来营救你们的!”

没有比这更激动人心的呼喊,没有比这更让人温暖的声音。

他们在这里孤军奋战,苦苦艰守600天!只有隔沟相望的一万泉陪伴着他们。他们已经十几天没有吃任何东西,再加上天气严寒,被折磨得几乎无法站立。但他们仍在坚持,坚持自己的生命奇迹。原来的千余人马,到现在仅剩包括耿恭在内的26人。

返回的路上,汉军且战且行,到达玉门时,耿恭所部仅存13人。数千名将士的英灵,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虽然屯垦一代而终,但他们是西域屯垦戍边的先驱。

耿恭的顽强,耿恭的节义,宣布了中华民族之不可战胜。而此时,仍在南疆坚守的班超,则用智慧和勇猛,彻底击垮了北匈奴的战斗意志,使他们对前途丧失希望,最终绝望西迁。法国历史学家勒内格鲁塞说:“在班超和耿恭这些对手面前,匈奴算是碰到了他们的好老师。”

耿恭是悲壮的。他的屯垦,他的传播农耕文明的使命,不得不在匈奴的弯弓面前戛然而止。不过,“游牧西域”和“农业西域”的竞争、共生与融合已经拉开序幕。

当然,一万泉旁边的疏勒城,留给历史的,不仅是个英勇悲壮可歌可泣的故事。之后的中央政府,至少从中吸取了三大教训。一是改进信息传递方式,创造性地在军事防线上分段建立烽火台,狼烟示警比骑马报信的速度要提高数百倍,现在六师土墩子农场、六师红旗农场尚存有较为完整的烽燧遗址;第二,中原与西域相距太远,只有大兴屯田,让戍守的将士自己建设屯粮的根据地,才不至于陷入“煮铠弩食其筋革”的绝境;第三,建立地方政权。没有政治制度的保障,就不可能有社会的长治久安。

是因为有了历朝历代像耿恭一样的戍边将士,才有了今天一万泉的美景;如果耿恭能见到今天山花烂漫的一万泉、高楼林立的奇台农场,那他该是多么欣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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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张艺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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