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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八年的记忆

作者: 彭宪光 来源: 兵团日报 日期: 2018-07-20

1978年父亲把我带到新疆,来到了麦海因。

麦海因,父亲的解释是麦子像大海一样,一望无际。一到秋天遍地金黄色的麦子,延伸到天边。晴朗的天空,除了白云就是麦子,面粉吃也吃不完,天天都可以吃白面。

父亲没有文化,但说的是实话。那年秋天,正是麦子收割的时候,我来了。从乌鲁木齐坐两天的汽车到麦海因。麦海因的路还是自然形成的砂石路,父亲的战友用马车把我从团部接到连队。

从团部到连队,一路上映入眼帘的都是麦子,麦浪成海。拖拉机带着收割机正在地里隆隆作响,父亲说那就是收割机。我第一次见收割机,觉得很稀奇,麦子怎么能从麦穗里面被分离出来呢?

因为在农村老家,都是人工收割,无论是麦子、莜麦,还是胡麻、谷子,都是人工用镰刀收割。收割好以后,队里用马车把捆好的庄稼一捆一捆地拉回队里的大场。于是,人们就开始没有白天没有夜晚地脱粒。麦子和莜麦用脱谷机,胡麻和谷子用碌碡一遍一遍地碾轧,还有用连枷打的。总之,只要弄下来就可以,当然很是费劲。

来到连队,让我更为奇怪的是,一排房子住了八家人。一家一间,无论多少孩子都挤在一间房子里。

房子中间被一个墙体分成两部分,外面是做饭的地方,里面大一点的是睡觉的地方。父亲说那个隔墙叫火墙,是冬天烧炉子用的,特别热,等到了冬天你就知道了,现在没有用,要不然房子太热。家家户户门前都有一个小房子,夏天都在小房子里做饭。

在连队待了几天和几个小伙伴认识了,我还惦记着收割机割麦子的事,就让他们带我去看看,真是神奇,干干净净的麦粒从滚筒里像瀑布似的“流”到拖拉机斗子里。

可当我低下头看地面的时候,娘哎,地下好多麦穗,如果天天来捡,估计一家人吃一年也吃不完。小伙伴说这算啥,收割机经常脱不急,还有漏在地下的一堆一堆的麦粒子呢。

第二天,我找了个尿素袋子就往地里走。

父亲说:“不能去,现在麦子还没有收割完,不让捡麦子,等收割完了,你再去吧。”

我说:“好吧。”

于是拿着袋子走到一片休息地(就是前一年种了的地,第二年就不种东西了),拔野菜,拔了整整一袋子野菜,背回家。

父亲不解地问:“拔这么多苦苦菜干什么?”

我说:“喂鸡呀。”

父亲说:“你去鸡圈了看看,麦子都吃不完呢,还吃野菜?”

我说:“老家的鸡都吃野菜,一天还拔不上这么多野菜呢?这里的鸡就不吃野菜?”

父亲说:“没必要,想拔你就拔去吧。”

说实话,当时的新疆,对于我来说几乎到了天堂。整天吃白面馍馍,还有炒菜。记得,第一次吃炒菜,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一盘土豆丝几乎被我一个人吃完了。吃完了很是后悔,是不是显得我是一个吃货呢?当然现在说谁是吃货倒也光荣。

假期很快就过去,开学的日子渐渐到了,上学是孩子们小时候必须要做的事,就像小时候老家的爷爷奶奶必须出去干活一样,否则这一天就没有收入,没有吃的,没有穿的。

由于我的地方口音太重,说的话很多人都听不懂,本来应该在麦海因子女校读书,可还是在连队读了一年,目的是改改口音。

学校不大,分一到五年级,五个班10个老师,100多个学生。当然比我们村的学校大多了,我们村是复式班,大概也就十几个学生。

第一天高高兴兴地背着书包去上学,铃声一响有一个女生站起来唱了一句歌词,其他的学生跟着唱,我很奇怪,怎么上课前还要唱歌,我傻了,一句也不会唱。记得歌词里面有“放牛的孩子王二小”。他们一唱完,我差点哭出来,因为我在老家也放牛,在家排行老二,家里人叫我“二小”。我感觉那首歌是给我唱的。

唱完歌,语文老师走进来,一个学生又喊了一声“起立”,大家都站起来,齐声说“老师好”。老师说:“同学们好,坐下。”我不知道有这么一档子事,坐着没起来。旁边的女生踢了我一下,说:“真不懂礼貌。”可是我愣是没听懂,原来她是陕西人,也是地方口音。

第一节语文课,老师说:“咱们找个学生领读一下课文。”我都快把头低到桌子下面去了。老师说:“就那个男生,低头的那个,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自己说一下。”我说:“额叫王二小,从老家来的。”话一说完,全班同学大笑。老师说:“你就用老家话给我们领读一下课文吧。”我硬着头皮领读了第一句,全班同学就笑得前仰后合,我满脸通红。老师说:“坐下吧,别笑了。”可他自己也背过身去,我猜他也在偷偷地笑。老师转过身来说:“你同桌的那个女生,你来领读一下。”我看见她脸也是红红的,怯生生站起来,远远没有刚才说我不礼貌的那种勇气了。她无奈领读第二段的第一句,全班同学又笑了。她的陕西口音和我一样成了同学们的笑料。

转眼,到了冬季。那雪呀,天天下,几乎下个不停。扫雪成了冬季劳动强度最大的活。那几年的雪大到什么程度,走在路上,如果你不注意的话,一个一米高的小孩,你可能根本就看不到他的头顶。那是我十几年来见过的最大的一次雪。我还写信给老家人说新疆的雪有多大,他们没人相信。后来年年如此也就不奇怪了。

冬天取暖就是我夏天见到的那个墙。一个炉子连接着火墙,炉火的热量渐渐把火墙烘热,火墙又渐渐地把家里温度提高。

有一天,我放学,觉得家里很冷,就加了一些湿煤,没想到火墙“砰”的一声,裂开了。原来是我加的湿煤,烟气太大,火墙来不及抽,爆了。

大冬天的火墙爆了是最大的麻烦。首先要和别人借一些小土块,就是适合打火墙的土块。土块大概是18厘米长,8厘米宽,4厘米厚。土块太厚了火墙热得慢,费煤。太大了立不起来,不好用。其次是没有土,到处是积雪,哪有土啊。父亲就下菜窖挖土,我在上面用水桶往上吊。其实更麻烦的是父亲不会打火墙。

那天是父亲请人打的火墙,还杀了一只鸡喝了一顿酒。

在那个叔叔打火墙的时候,我一直在那里看,他见到后,就耐心地教我如何打火墙。首先要把地面弄平整,然后把小土块立起来放,岔口还要咬住,不然会塌的。其次就是留好孔。一般是两小孔,一大孔。再就是烟道孔要留好,不然整个火墙不通,没法烧,还有煤烟中毒的可能。

后来,我也学会了打火墙,每年换火墙,我家的鸡也就满足了我的口腹之欲。

如今30多年过去了,很多小故事记忆犹新。

感恩父亲,感恩兵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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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张艺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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