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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雪白的豆腐

作者: 建梁洲 来源: 散文网 日期: 2018-10-25

人在饮食方面都有自己的偏或者嗜好,从味道上讲,有苦辣酸甜咸,从食物的类别上说,那就更不相同。大米白面,五谷杂粮,禽蛋肉奶,不一而论,各有所好。如此说来,自己在饮食上也有偏爱和嗜好,喜欢吃面食,咸味儿犹好,对豆制品情有独钟,尤其喜欢吃豆腐,那雪一样白的颤颤微微的豆腐,无论煎炒烹炸,还是大锅乱炖,就是小葱拌豆腐也喜欢美美的来上几口,再来一两小酒润着就更加美味。

说实在的,我每天到超市或是菜市场转悠,每回必买的就是自己喜欢的豆腐,以至于卖豆腐的见了面不用打招呼,也无需多问,一块雪白的豆腐装在食品袋里递到我手中。老伴儿和我一样也喜欢这一口。不过,她比我强,煎炒烹炸样样在行,花样翻新,常吃不腻。说句心里话,吃了这些年城里的豆腐,享用了老伴儿多年烹饪的豆腐美食,总觉得缺少一种特殊的味道,那就是老家的豆腐味道,故乡的豆腐味道,说得更确切一点,那就是母亲做的豆腐味道。

小时候,我最爱吃豆腐,总也吃不够。按常理,母亲就是做豆腐的,我天天和豆腐打交道,特别是早晨母亲煮豆浆的气味能把我熏一跟头,可每天也只能流着口水,不但喝不上一口豆浆,更别说吃上一口雪白的豆腐。

我的老家在燕山丛中一个山坳里,用山高水长来形容恰如其分。巍巍燕山山脉起伏延伸,到我的家乡就把整个山村给圈起来了。这里的风水不错,双龟把门 ,二龙戏凤,九沟十八峪,山川秀美,林木葱郁,沟沟有水,峪峪有泉,特别到了季,沟沟峪峪的水就流淌出来,从山村的东北流到西南就淙淙汇成了一条清水河。在这秀美的山川里,按常理应该是山青青,水碧碧,山环水绕,水位低浅,味道甘美。水甜甘美不假,可井的水位都很深,平常的水井四五丈,更有深井六七丈,整个山村几十口水井,唯有一眼较浅水井,在村西大水坑的东边,深两丈左右。

为什么写了山水又写水井呢?原因就是我们老家这么好的水源做不出来好豆腐,不是不能做,而是做出来的豆腐味道不美,特别是出豆腐率不高。走出山外,也就是我们的邻村,同样的一斤黄豆能做出三斤左右的豆腐,而我们这里的水,无论是清水河的水还是水井里的水都不足二斤,况且豆腐块儿硬梆梆的,涩涩的味道实在是不好吃。所以说家乡的豆腐做出来只能是自产自销,邻村和集镇上没人买我们家乡的豆腐。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话说回来,自从我母亲回到我们老家,家乡的豆腐就彻底变了样儿,更是变了味儿。

那是上世纪的六十年代,也就是文化大革命刚开始的那一年,因父亲是走资派,父母被下放到老家,由城里人变成了地道的农民。父亲头脑灵活能干事,不到一年,社员们就选他当了生产队长,母亲贤惠手巧,也给生产队做起了豆腐。

母亲做豆腐也有一个变化过程。刚开始,母亲在村东头生产队的磨坊里做豆腐,做豆腐用的水是生产队西墙外的井水,那口井很深,当时幼小的我趴在井边也看不到井水,母亲提水用的绳子有十几米长,花花硬硬的井绳像一团蛇在蠕动,每挑一担水,母亲的汗珠子都要掉八瓣儿。她每天起早贪黑费心费神做出来的豆腐,色泽上到是雪白雪白的,豆腐率也突破了每斤黄豆出二斤豆腐的大关,社员们都夸母亲了不起,就是做出来的豆腐仍是硬梆梆的,味道也比从前稍微好些。

姥姥家开过豆腐坊,姥姥年轻时做的豆腐远近闻名,聪明伶俐的母亲得到过姥姥的真传。真传无非三个秘诀,那就是豆好、火好、水好。至于说手艺好,没有以上三个条件,一切都无从谈起。生产队的黄豆绝对没有问题,山坡地产的黄豆橙黄饱满,营养丰富;火候掌握的也没挑儿,干柴、软柴、大火、小火、文火,可以说眼到心到,手到擒来;水呀,除此两项,水是制约豆腐质量好赖的大问题。母亲找父亲商量,要想做好豆腐必须解决水源的问题。虽然说父亲胆大心细有一定的本事,可在解决水源的问题上一筹莫展。父亲是此地娃娃,从小到大何尝不知家乡水的性质,那就是神仙下凡也做不出好豆腐。父亲干搓两只粗壮的手无计可施。他深知,挖井,再挖多少井也无济于事。拉水,到十几里外的邻村去拉水,远水解不了近渴,况且得不偿失。

怎么办? 母亲见父亲束手无策,心中早已胸有成竹。母亲是有心计之人,这以前的一段时间,她转遍了全村所有的水井,每眼的井水也都尝个遍,唯独对村西大水坑东侧的水井感兴趣。她曾多次卖豆腐从井旁路过,也多次从此井提回水来做豆腐,不仅出豆腐多,而且豆腐鲜嫩味美,软和劲道。父亲听得入神,也皱起了眉头,因为有一个大问题难以解决,那就是豆腐坊的问题。这口井离现在的豆腐坊有两三里地,拉水运水都是难题。母亲不愧是大家闺秀,脑瓜就是灵光。她笑笑告诉父亲,你动脑子想一想,把村西头的那几间旧染坊腾一腾,再把现在的石磨运过去,简单收拾两天,套上小毛驴拉磨就能做出豆腐。

我惊叹母亲的创新能力。她善于动脑,手巧能干,真的没出三天,生产队的豆腐坊就开张营业了。新豆腐坊做出来的豆腐出现了奇迹,豆腐出产率比原来多出了一倍的豆腐,也就是翻了一番,况且鲜嫩可口,味道甜美。刚开始,母亲推着豆腐车还满大街的吆喝,到后来就不用出门了。天刚放亮,母亲做的豆腐就出锅了,雪白雪白的,颤颤微微的,鲜鲜香香,甜甜美美。母亲做的豆腐好吃,一下子火遍全村,提起母亲,乡亲们都赞不绝口。

父亲笑了,母亲乐了,我却哭了!

母亲做豆腐每天两道,不用出门就被抢光。好吃是大家公认的,不然的话也不会天天排长队非等母亲这一口。作为儿子怎么想呢?即为母亲感到骄傲和自豪,又深深埋怨自己的母亲不近人情。少年的我是母亲的跟屁虫,一天到晚不离母亲左右,豆浆豆腐的香味儿能熏一跟头,实话实说,香味可以无偿品赏,豆腐,那雪白的豆腐,一口都不能尝,因为那是集体的东西。

那年,中秋节的清晨,我刚吃了母亲做的一口雪白的豆腐,就挨了父亲的一顿毒打,几十年过去了,当时的情景仍历历在目。

在当时的那个年代,作为生产队队长的父亲,对我和母亲的要求非常严格,那就是集体的东西一根柴禾秸都不能拿,说的明白一点,就是不能占集体的一丁点便宜。母亲每天做豆腐前,黄豆都由保管员称好重量,做出豆腐后,再由保管员过一下称,允许有一定量的损耗,但不能超出亏损的数量。当时,豆腐可是非常珍贵的奢侈品,逢年过节,家里来了亲朋,才可以买几块豆腐尝鲜,平常日子,一般的家庭是买不起豆腐的。就说我吧,母亲每天做豆腐,我每天围着豆腐转,豆腐的鲜香味道天天闻着,那雪白的豆腐一月四十天也吃不到。现在说起来好像是笑谈,说那时候的人简直是愚人、笨人、傻瓜,天天守着雪白的豆腐却不能吃上一口,搁谁也难以置信。

那天清晨,我跑到豆腐坊看母亲做豆腐。刚好,现出锅的豆腐由保管员称好重量,就要准备出售了。我看着那雪白的豆腐,闻着那喷香喷香的豆腐味,肚子里的馋虫就要爬出来。用馋涎欲滴,不,用流哈喇子最为准确。毕竟是个七八岁的小孩子,哈喇子真的流出来了。知儿莫如母。母亲看了我几眼,怕在场的保管员笑话我没出息,就几次递眼色给我,而我竟没瞧见。保管员从我的馋相中看出了端倪,从盛豆腐的桶里捡出一块雪白的豆腐 ,用称称了一下整半斤,放到一个兰花碗里,顺手从食盐罐里捏起一撮盐撒在豆腐上,又用筷子拌了拌放到我手里,挺慈祥的摸着我的头说:“孩子吃吧,今天大爷请你吃豆腐。”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毛钱放到母亲卖豆腐收钱的纸箱里。当时的豆腐两毛钱一斤,母亲一看急了,赶紧把那一毛钱抓起来塞进保管员的口袋里,脸红脖子粗地说,我儿子吃块豆腐哪能让大哥花钱,说着就从口袋中掏出两枚五分钱硬币仍到纸盒中。

母亲的嘴里还在叨咕着什么,我也没仔细听,小孩子嘴馋那管大人的事,一手端着豆腐碗,一手用筷子抄起豆腐就吃。那豆腐雪白雪白,鲜嫩嫩,香喷喷,吃到嘴里那个美呀,直到今天还在咂么当时的美味。

当我正在咀嚼豆腐美味的时候,父亲从门外走进来,看到我贪吃的傻相,以为我是借母亲做豆腐的光,正在偷吃生产队的豆腐。他怒气冲冲,也不管青红皂白,上前一步夺过我手中的豆腐碗,两个大耳光打得我天晕地转,豆腐的鲜香味道还品在嘴里,鲜红鲜红的血就从嘴角流出来,挂在嘴边的豆腐渣都被染得血红血红……。

雪白雪白的豆腐呀,你是那么的鲜嫩、味美,而鲜红鲜红的血呀,你又是那么的猩红、鲜腥……。

慈祥可爱的母亲呀,此时抱着昏迷的我失声痛哭,泪水洒落在我的小脸上热嘟嘟、咸丝丝……。

暴打冤打我的父亲呀,知情后蹲在地上一句话也没说,捶着胸、叹着气……。

光阴荏苒,岁月如歌。那雪白的豆腐一直收藏在我的记忆深处,那鲜香纯美的味道也一直回味在我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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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张艺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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