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的塔尔巴哈台山，阳坡的积雪渐渐消融，露出一片片潮润的土地。山脚下，一条蜿蜒的土路穿过河谷，慢悠悠地爬上坡去，消失在远处的边防哨所旁。当地人管它叫“拥军小道”。

　　路的这头，是刘雪梅的家。

　　3月18日，记者见到刘雪梅时，她正把几袋鼓鼓囊囊的包裹绑上电动三轮车。车兜里，除了报刊信件，还有一包药品。“这两天没见着孩子们了，上去看看。”她抬腕看了眼手表，上午9时整。

　　车轱辘碾过残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爬坡时，路面的冰碴子还没化尽，三轮车有些打滑。刘雪梅一条腿使不上劲，便斜着身子下来推，一手把着车把，一手撑着车身，脚一深一浅地在泥雪里踩着。几公里的山路，旁人骑摩托二十分钟，她得走大半天。

　　从小儿麻痹落下的残疾，没有磨掉刘雪梅骨子里的那股韧劲。

　　“我出生在这里，从小听父辈讲屯垦戍边的故事。”刘雪梅今年51岁，在九师一六五团生活了一辈子。她记得小时候，团场退休职工陈友亮，常年用扁担挑着给哨所送包裹、带信件。2006年，老人去世了，那条连接着哨所和团场的路，一下子冷清下来。

　　2006年冬天，几名边防战士下山到刘雪梅的杂货店里买东西，无意间说起取包裹、买物资的不便。“大雪一封山，家里寄来的棉衣搁在团部收发室，十天半月到不了手上。想给家里写封信，寄出去也得等顺路的人带下山。”战士们随口的一句话，刘雪梅却记在了心里。

　　“他们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孩子，离家几千里，守着咱们的边境线。”刘雪梅说，“我家距离团场取包裹的地方也就两公里，到哨所四五公里，不算远。”

　　没有犹豫，刘雪梅接过了陈友亮的担子。这一接，就是二十年。

　　寒冬腊月，刘雪梅裹着大衣，顶着白毛风往山上走；三伏天，戈壁滩晒得发烫，她推着装满物资的小车往山上送。这些年，她骑坏了3辆电动三轮车，在“拥军小道”上累计行程超过16万公里，帮助运送包裹20余万个。有人问她图啥，她只是笑笑：“战士们守边防，连家都回不了，我多跑几趟路，算个啥？”

　　上午10时30分，三轮车停在了哨所门口。几名战士迎了出来，“刘嫂来了！快进屋暖和暖和。”

　　“不急，先把东西卸了。”刘雪梅麻利地解开绳子，挨个儿清点，“这是小张的快递，你妈寄的，看着像衣服。这是给炊事班的调料，还有这包子，刚出锅的，趁热吃。”

　　战士们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聊着。一名小战士说：“刘嫂心细，谁的包裹到了、谁家寄了啥，她都记得清清楚楚。有一回我随口说想吃家里的腊肉，没过半个月，她就托人从四川给我捎来了。”

　　2022年，“刘雪梅拥军驿站”在刘雪梅的百货商店正式挂牌。这个不足50平方米的小店，战士们巡逻路过，能进屋喝口水、歇歇脚；新兵入伍，她会站在家门前热情迎接；老兵退伍，她会含泪送行，再给每人塞上一大包吃的。

　　“现在取包裹、寄包裹也方便，都有短信、微信通知了。”刘雪梅笑着说，“有的战士调走了，还常常发信息问候我。”

　　这些年，刘雪梅的丈夫刘奎受她影响，也加入了拥军行列，工作之余帮她跑腿。女儿刘雅琦小时候不理解，觉得母亲腿脚不好还往山上跑，太辛苦。直到有一年冬天，她跟着母亲去哨所，看到哨兵们冒着严寒站岗，脸冻得通红，睫毛上挂着霜，回来后对母亲说：“妈，我懂了。”

　　如今，刘雅琦逢年过节也会帮着准备慰问品，跟母亲一起上山。

　　不久前，刘雪梅获评第十一批全国岗位学雷锋标兵。消息传到团场，邻居们都来道贺，她却摆摆手：“我做的都是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哨所的战士换了一茬又一茬，刘雪梅的头发也渐渐花白。有人问她打算哪天“退休”，她笑着摇摇头，语气很平静：“只要我还能动，就会一直走下去。”

　　午后，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拥军小道”上。刘雪梅骑着三轮车，慢慢往回走。几个战士站在哨所门口，一直目送着她消失在路的尽头。